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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无人值守道口 故乡地理(33)  

2008-09-08 06:29: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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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岁那年,爷爷陈凤起曾经对全家说,从今往后,不管穷还是富,我们一家都再不分开……但最终,这个承诺并没有兑现。一九六七年秋天,当他穿过铁路去往梅庵的时候,已然孤身一人。
 
  这时候,爷爷五十八岁,他是骑着自己组装的自行车,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符离集的。爷爷先向南,沿宿符公路到了北十里铺,然后转而向东,穿过一个无人看守的铁路道口,这就是他们常说的“道东”了。梅庵大队,就在津浦铁路的东侧,那是爷爷此行的目的地,是他“劳动改造”的地方。而这个无人值守的道口,既是爷爷生命中最后十年多舛的起点,也是终点。
   
  今年清明我来到这里,能看见原来道口的路基还在,只是为了配合京沪线提速,在道口南侧修建了一个公路涵洞,供汽车通行。只见几辆农用车深深扎进桥洞,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从铁路那边抬起头来,向远方驶去。
 
  关于爷爷最后十年的生活,我已经在《梅庵》中做了部分记述。到一九七五年底,爷爷的生活环境和几年前相比有了些许改善,比如他的身份标志--那个白袖箍--已经不需要时刻戴在身上。他还是住在睢河边护林员的小房子里。据亲人们回忆,爷爷住着两间向南的草房,屋里有一张床,一只土箱子,一个长条桌,一个饭桌和两个高低不同的凳子,这几件家什是会木工活的爷爷自己打制的,至今那个饭桌和小凳,还在宿县我兰英姑姑家堆放着。门外,爷爷搭建了一间厨房,里面有一个灶台和一个水缸。如果再加上那辆自行车,这就是爷爷所有的家当了。
 
  这一年年初,我曾祖父过世的消息传来。尽管爷爷是养子,尽管天气恶劣,他还是冒着大雪,骑行三百里路赶到涡阳,给他的养父送葬。还是那辆自己组装的自行车,那是奶奶离世后爷爷最忠实的伴侣。除了自行车,爷爷还养了一条小黑狗,那是一条不大的狮子狗,据说在梅庵从不离开爷爷左右。我后来在大伯家见过它,眉毛上方有两个白点儿,我们都叫它“小四眼”。
 
  此时,我大伯在宿县芦岭公社供销社做了会计,我爹正在灵璧的“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垒梯田。我的三个姑姑都已出嫁,分别在宿县县城、符离集镇和淮北张庄煤矿。我三叔陈峰在灵璧的一个林场做临时工,我最小的叔叔也已经高中毕业,下放在固镇县新马桥农场。就是说,爷爷的七个子女都已成年,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唯有爷爷一个人住在睢河岸边,身边只剩下小四眼为伴。
 
  尽管文革正接近尾声,但因为特有的政治气候,本来最应该在面前尽孝的我大伯和我爹无法给爷爷更多的关心和照顾,倒是三个女儿不时过来梅庵看望,给他带一些生活必需品,她们的家也是爷爷最愿意去的地方。
 
  二姑陈英家就住在符离集汽车站里面,那儿是爷爷最常去的。姑姑的大儿子大生,和我爷爷见面次数最多。在他的记忆里,不管多么困顿,我爷爷总是那么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大生印象最深的是“外爷总带我洗澡,农村没有法洗,他总是骑车十几里地到符离的澡堂子洗,每次都带上我。”大生认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爱干净的老人。今天看来,尽管在梅庵呆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爷爷解放前夕养成的泡澡习惯却一直没有改变。
 
  浴室水雾氤氲,爷爷沉浸在热水之中……我经常猜想,对于他,那一刻真的是莫大的享受吗?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究竟什么力量让他十天半个月就到镇上泡这么一次澡?因为当时洗一次澡要五分钱,而爷爷是个几近赤贫的老人,从不添置衣服,平时抽烟都只能抽最便宜的“丰收牌”,而且要分三次抽完。每年他只能从生产队分到不多的口粮,是没有任何现金的。 
 
  一九七六年的春节就要到了,照例,爷爷还要一个人在乡下过除夕。元月二十七日,农历腊月二十七,离春节还有三天。那天上午,爷爷把小四眼锁在屋里,准备骑车出门,他打算置办点年货。所谓年货,不外乎以下内容:豆油、肉、香烟、酒、春联、鞭炮,但这对爷爷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他没有钱,他必须先去孩子那里想办法。
 
  按照姑姑的说法,爷爷原本想去县城东南三十公里处的芦岭,那是我大伯家,但半道上他又改了主意,返回了宿县。到兰英姑姑家时,全家刚吃罢午饭,只剩了一个菜,萝卜烧粉条。姑姑一边热菜一边埋怨爷爷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爷爷笑笑说:“我……这不是也没啥事,只是随便出来溜溜……”作为一个爱面子的人,爷爷并没有说自己缺钱的事。
 
  一直在兰英姑姑家呆了一个小时,爷爷东拉西扯,就是没提钱的事。离开的时候,姑姑送他出门。在马路边,爷爷磨磨叽叽地说“想去澡堂子”,希望能给姑姑一点“提示”。姑姑完全没有理会,“我这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十块钱,”爷爷立刻显得兴奋无比,但无奈姑姑大喘气非常严重:“可是呢,我不想现在给你,怕你乱花(爷爷确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初一我去梅庵子拜年,一定给你带去。”爷爷十分镇定,没说什么,骑上车,走了,没在宿县洗成澡。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里,我有点生气。那时候洗澡五分钱一次,要过春节了,我六十七岁的爷爷身上连五分钱都没有,毕竟他有七个孩子啊!我姑姑后来也很懊悔,她说如果当时给了爷爷钱,或许傍晚爷爷就不会出事了。
 
  不过,现在几乎可以确认,爷爷后来还是置办了年货的。今年在梅庵走访,好几个人都回忆说,那天在符离集街上见到了爷爷的身影,有人说见他“洗了澡出来,还打了招呼”,有人看见他“打了酒,还说刚从闺女家回来”,有人说他“从商店出来,散的是‘东海’烟”,有人还“在卖‘对子’(对联)的地方和他拉(聊天)了一会儿”……总之,爷爷貌似很张扬地买了年货,至于从谁那里借的钱已经无从查证。
 
  爷爷是傍晚出的事。
 
  回梅庵快到铁路道口时,爷爷又遇到了一个熟人,于是又下车聊天--他总是这样,见到熟人就没完没了地拉呱--直到那人已经不耐烦了,说“天快黑了,你赶紧走吧”,爷爷才骑上车,准备上坡越过那个无人看守的道口。或许是站的时间太长,爷爷上车有些踉跄。这时有一辆货车由南向北驶来,爷爷盘算了一下,货车应该他到坡顶时将将过去,他努力地想借着惯性越过复线的道口,所以并没有减速,然而,巨大的长龙在眼前消失殆尽的同时,远端那条铁道上,突然有一辆火车头从北边过来……爷爷完全反应不及了,火车头巨大的吸力把刚刚越上铁路的爷爷扇到了路基的沟里。据目击者说,爷爷当时还试图爬起来,但很快就仰面躺下了。
 
  爷爷死于颅内出血,全身没有特别明显的伤痕,表情平静,他洗了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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