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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故乡地理 (25 ) 群专  

2007-05-31 02:08: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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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天,同乡来京相聚,席间聊起去年灵璧的一起挺有名的案件。此案取证牵连到全县多个乡镇几百名基层干部。“办案的都是外地人,把和案情相关的人都集中到县城办学习班,不交代就打。”同乡长叹一声说,“真好像‘一打三反’时候的‘群专’” 。
 
  在座也有灵璧籍的年轻人,听到“群专”两个字,面露疑惑,作为过来人,我不免要给他进行一下历史普及工作。
 
  “群专”,其实全称应该是中国共产党灵壁县革命委员会群众专政指挥部。1968年,和全国一样,灵璧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是所谓的“三结合”的产物,有军人(来自支左部队)代表、贫下中农代表、原干部、造反派以及学生(当时县革委会副主任吴恒侠就是灵璧中学的在校学生)。彼时司法系统已经完全瘫痪,群专就成了灵璧的的法律执行者,直属县革委会领导。
  
  群专的地址我记得在从隅顶口往西不远处,那是一个红砖墙围起来的院子,院子很高,从街边要上四五个台阶才可以进门。门口进进出出的有很多手持红白棍的人,红白棍也叫文攻武卫棍,是文革中常见的刑具,不知道多少人深受其毒。经常能听到大人用群专来吓唬孩子,也有两个人吵架时会说,“把你送到群专去”。
 
  我从来没有进过那个院子,但有印象他们倒的炉渣已经是蜂窝煤的了,而那时灵璧人才刚刚烧自己打的煤球。之所以不敢进那里,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一个打人的地方,很多游街批斗的犯人也是从那里押出来的。
 
  害怕群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爷爷的问题--当时爷爷在邻县的一个农村劳动改造。以那时候的阅历,我不可能弄清楚爷爷具体犯了什么错误,但他显然不是革命队伍里的一员。爷爷来我家的次数不多,每次来,最多也就住上一、两个晚上。父亲喊爷爷叫“大”,只在吃饭的时候能听见我爹说出这个称呼,而平时,尽管我年龄很小,但也能感受到父母对爷爷的疏远。
 
  我这一代人从小学起就要填写各种表格,其中最让我发怵的就是“家庭出身”一栏。第一次填表我爸爸就在这一栏里帮我填上了“小贩”两个字。同学看到后,都过来取笑:“他家是小贩,他家是小贩子耶!”我知道这是从前爷爷的职业,我感叹自己真倒霉,摊上一个这样的爷爷。但同时也担心会不会有一天,群专的人真的到我家里把爷爷带走。
 
  群专的凶残是出名的。1970年,县革委会宣布破获“灵璧特大特务网”,仅我们一个县(此案涉及苏、鲁、豫、皖四个省、六个市、九个县),就挖出所谓“特务组织”70个,1000多人被宣布为“特务分子”。当时我只有五岁,只记得县城和界沟到处都在办“学习班”,搞清查。长大了后,我看到了这起假案的资料,真让我不敢相信这些事情居然发生在人间。
 
  资料说,这起案件是当时灵璧县革委会主要负责人策划制造的,这位负责人是肥东人,和来京同乡说的一样,是“外地的”。为了“彻底清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灵璧共办大小“学习班”1629期,被关进“学习班”审查的人达28.3万人次,要知道灵璧当时的人口还不到60万啊!资料显示,在办理这个案件的过程中,群专使用了“双拇指高吊、梁上荡秋千”等50多种酷刑。这次案件直接或间接致死一百二十人,致残一百人。楼庄王某“被吊在梁上活活饿死”,胜利大队朱某“被逼用菜刀剁下中指写血书证明自己不是特务”,范柳大队谢某被逼死后,又被“挖坟围棺批斗三天”……为此案平反的文件,使用了这样的文字:此案“使灵璧一度变成了一座监狱”。
 
  据记载,这宗假案当年作为“抓阶级斗争”的典型,还在合肥举办展览,以让全省各地“仿效”。同样荒唐的是,这件波及面甚广、牵扯人甚多的案件,居然在最新版的《灵璧县志》里找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述!
 
  群专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暴力机构,尽管七十年代初群专撤销,人们仍然活在恐惧的各种运动之中,“群专”,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

  爷爷又来了。这之前,我爹已经给我看过“毛著”的第一篇,《中国社会的各阶级分析》,里面有句话,“小贩不论肩挑叫卖,或街畔销售,总之本小利微,吃着不够。其地位和贫农不相上下,其需要一个改变现状的革命也与贫农相同”。贫农,那是革命的中坚力量啊,我爹的意思是小贩出身并不丢人。那爷爷的问题在哪里呢?大姑父给了我答案。

  那次爷爷在时,大姑父也来到我家。姑父是宿县二机厂的工人,老干部的后代,那天他和爷爷聊天时我一直在旁边。姑父说的主要内容是希望爷爷在农村认真接受改造,不要到处乱跑。他说:“你现在是我们全家的心病,你看,某某(我爹的名字)一直都入不了党,不都是因为你的历史问题给耽误了?”爷爷唯唯诺诺地连忙点头称是,并说:“这几年表现都有记录,我一直是老老实实,干活最积极的那个”。

  我明白了,爷爷其实是有“历史问题”的(对此我会另写一篇文章)。从那次谈话后,爷爷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被归类成另一类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我有异样的感觉,这是那个时代教育的结果。

 
  有一本连环画,内容是这样的:上海的一个红小兵,她的叔公从国外回来探亲,还给她带来了国外的糖果、饼干,但这位红小兵警惕性非常高,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发现这位叔公每天给国外写信,最后,英勇的红小兵在一个邮筒前和叔公进行了殊死搏斗,并在群众的帮助下将叔公送进了专政机关。这本小人书给我的印象很深,原因是我也想像那位红小兵一样,监视一下我爷爷有没有什么破坏活动。但令我遗憾的是,每次爷爷来,只是孤单地坐在窗前,长时间地发呆。我的跟踪行动也就不了了之。
 
  这事在今天看来,的确有人性泯灭、亲情伦理沦丧的感觉,他让我这么多年一直背负着不孝的歉疚。那是我爷爷最后一次来我家,一年后的1976年,他死于一场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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