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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三里桥  

2007-01-10 19:01: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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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任何一本安徽省旅游手册上,皖北旅游路线都会标明一个景点:虞姬墓。当年的刘项之争的垓下古战场就在灵壁县境内,霸王别姬的悲凉瞬间,如果有的话,就应该在我故乡的某一个原野上。
 
  虞姬墓修建于哪一年已无法考证,我上大学之后才第一次去过那里:一望无际的麦地里兀然耸出一座荒冢,夕阳的余辉静静地抹在墓前的石碑上,残破的石碑上刻着一副对联--虞兮奈何自古红颜多薄命,姬耶安在独留青冢向黄昏。我很附庸风雅地把这两行字抄了下来,并现炒现卖地把它们放进了寒假中给同学的信里。后来,虞姬墓成为安徽省文物保护单位,原来荒凉的墓冢周围被砌上了一段可疑的围墙并加盖了一个很可疑的门楼,挺不堪的。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不过今天我不打算说虞姬墓,因为它不属于我的故乡记忆。在我的童年里,虞姬墓的名气远远不如它和县城之间的三里桥--一座很小的石拱桥,经常学校组织晨练都要跑到这里折返,这里还是我们学农经常来的地方。
 
  学农是大事情。很小的时候,我和同学就被组织到三里桥附近乡下拾麦穗,那时这里不叫虞姬乡,而叫东风公社。小学四年级的一天,学校通知本次学农的内容是割稻子,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收割,激动极了,去之前两天便在家把镰刀磨得锋快。下得田,似火的骄阳下,每人以五株稻谷的任务往前推进,但我只干了不到十分钟,锋利的镰刀就把我的腿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这道伤痕今天还在。
 
  班主任谢恒把我接到了一个社员家里,其他几个“受伤”的同学也在这里。不一会儿,我们便提前开吃中午饭了。农村做饭的是土灶,铁锅上结着黄灿灿的锅巴,米是新碾的,好香。菜是冬瓜汆肥肉片,上面漂着香香的胡椒,我第一次感觉冬瓜居然那么好吃。谢老师看到我的吃相,非常语重心长:“你通过辛勤的劳动,现在享受的是丰收的喜悦啊。”
 
  是挺喜悦的,等我们吃完了“小灶”午饭出来就更喜悦了。其他的同学们这时刚刚开饭,但内容却是“忆苦饭”。打谷场上,一口大锅,里面煮的是米糠、麦麸和番薯藤--用我们当地的话叫红芋秧子饭--没油少盐的,尤其下咽的时候,像吞沙子一样,扎嗓子。
 
  一般来说,每次学农结束前都会有一次报告会。先由知青模范--一般是上海人,而且是女的--在台上用标准话发言,她一般都会发誓,此生此世不会离开灵璧。接下来则一般由贫农大伯或大娘作忆苦思甜报告,这次是位大娘,她说的是民国廿七年灵璧大水家破人亡的故事,当然后来我知道那是因为抗战国民政府爆破花园口所致,但当时这都属于“旧社会的苦”。大娘的报告结束时,谢老师起头儿,我们开始唱一首歌,有如《综艺大观》结束时的“难忘今宵”一样:“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受苦人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愁,千仇万恨,千仇万恨涌上我心头……”场面一片肃杀。
 
  我有一个老同学叫潘明光。之所以叫老同学,是因为我们从小学,到初中,到大学一直是同学,他家就住在虞姬墓不远的一个村子。读大学的时候,有次社会调查,他神秘地告诉我,现在他家的村里一半以上的人信基督教(当然在八○年代初期,这一切都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教民们相互之间称李兄弟或者王姊妹,每逢周日,他们便在场院上集合,轻声唱着圣歌……见我好奇,他便哼了一段,天呐,这哪是圣歌,正是当年那首“天上布满星”,只是把歌词置换了。那一刻,我一下子就想起当年的那个午收后的场院,白花花的太阳照射下,我手搭凉棚,四周垛满了刚刚收割的,金灿灿的稻谷。
 
  三里桥,顾名思义离县城只有三华里。我去过那座桥的桥下,石壁上结满了青苔,往上看,河两岸长着很多野生的狗奶子,也就是枸杞,在蓝天的映衬下血一样的鲜红。经常有老年人到这里采狗奶子,听他们说,三里桥的狗奶子最补,原因在于这里是灵壁县处决犯人的刑场。
 
  那时候,枪毙人都要在体委或者灵璧中学操场上开公审大会,参加者上万,群情激奋。犯人在主席台上排成一排,听宣判书,念完“押赴刑场执行……”后,死刑犯便由解放军战士推到卡车上。这时,台下往往一片混乱,很多人开始寻找自己的自行车,尾随刑车去看“热闹”。
 
  我每次都只能目送刑车远去,偶尔坐着别人的自行车到达刑场时,基本上家属连尸体都已经收殓了。只有一次,我只听了一半公审大会,便提前坐着一个叫焦东州的大哥哥的自行车到三里桥等着。等啊等,终于,远远地,刑车和尾随的人群出现在视野里,真激动!
 
  这次被枪决的是一对通奸杀人的叔嫂:男人一脸络腮胡子,从车上拖下来时已然瘫软,女的长得很像今天的徐静蕾,很朴素很干净,她是自己走下来的,格外平静的样子。临刑前,男人的头已垂到最低限度,而那女人却不时地转头看着男方,目光异常清澈……枪响后,人群潮水一样涌向堤下,而离现场几十米之外的那个拖着鼻涕的九岁男孩,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显然,我被吓傻了。
 
  很多年后,也是个冬天,我带着一位外地的朋友开车去看虞姬墓。路过三里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眼神,想到当年人们看尸首回来时的议论--那男的是头扑在地上的,而那女的,死时脸还朝着男人。在人生的重要时刻,往往女人比男人更镇定。两千二百年前,虞姬自刎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目光吧。
 
  那次带人从虞姬墓回到县城,有朋友请客,上了一道菜,叫霸王别姬--一个大汤盆里炖着一只王八和一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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