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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故址游  

2006-05-31 01:17: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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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年,和重庆台合作,我们做了一个叫《一七五米以下》的系列片,说的是三峡移民。其中一集讲的是一个叫青石的村子的搬迁,后来这个片子入围了二○○三年法国人类学电影节,但我一直没有到过拍摄现场,更令人汗颜的是,别说青石村,三峡我都没有见过。

    好在当年的那几位主创人员一直没有停止对青石的关注,趁他们这次拍摄,我决定带儿子利用周末去一趟。一来让儿子见识一下三峡“江间波浪兼天涌”、“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雄伟;二来去住一下心仪已久的宋家旅馆。

    当初的那集片子的名字就叫《宋公麟的旅馆》,讲的是祖辈生活在神女峰下的宋家在三峡蓄水过程中的故事。

     青石村的宋公麟开了个小旅馆,老宋有四个儿子,名字分别叫荣、华、富、贵,和所有有点文化的中国农民一样,老宋在下一代身上寄托了美好的希望。三峡移民的命令下达后,作为村干部,老宋一面主动地在水位一七五米以上的坡地上选好了新的宅基地,一面动员其他村民进行搬迁,尤其后者,其难度之大超过我们的想象。和移民局干部不同,老宋自己就是个农民,劝说的对象都是自己的乡邻,在外工作的大儿子荣几次劝他搬到城里住算了,但老宋总觉得舍不得这里。老宋的新房接近落成的时候,一户村民因为搬迁问题积怨已久,四处寻找发泄对象,老宋便成了他的刀下之鬼。片子结尾,老宋的家人在哭,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也在哭,充满了无助和无望。

    几天前,三峡大坝最后浇筑完成,这个巨大的工程带给中国人的到底是什么我无法在今天进行评判。以前看了不下六、七十部关于三峡移民的纪录片,但这次到巫山,才真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陪我到青石的是重庆台的三位同行,杨芸、徐蓓和曾磊。一路上,曾磊都在叹气“都淹了!都淹了!”刚刚海归的杨芸则象老华侨一样对曾经的景物表现出绝望的陌生,一下船,徐蓓便吱哇乱叫:“How are you,神女峰?How are you,神女峰?”我们知道,徐蓓老师是川大外语系的高材生,不久要去剑桥深造,但此时她想说的不是英语问候How are you,而是川语感叹“好矮呦”!因为水位上升,原先险峻的巫山十二峰一下变得谦逊起来。

    青石位于长江和神女溪交汇处,过去这里江水湍急,山高莫测。青石村原有四十多户人家,移民以后现在还有八家,准确的说,现在只有八家供游客休息的旅馆。三峡沿岸,有多少这样消失的村庄呢?我们在片子里看到的那条青石板小街,村口那棵大树现在都静静地卧在水底,原先峭壁上被纤绳勒下深深印记的石头也被人们敲下躺在院落里待沽……历史在这里突然中断了。

    很遗憾,我没能在三峡蓄水之前来这里。杨蓓蕾说,这次带我看的是三峡故址,三峡其实已经不在了。唉,神女确实无恙,但高峡平湖给我们带来了经济效益的同时,还留下了什么?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其实何止是乡村在消失,城市也是如此。几天前去后海孔乙己,看着德内大街正在拓宽,最后一条有老北京气质的街道正在终结,老六同志不禁仰天长叹:“哦天哪天哪!北京消失了。”

    我们栏目原先办公租用的中联部大院,建筑格局是苏联人设计的,包括办公、情报人员培训、职工生活以及外国专家住宿一整套,典型的东欧社会主义模式。我们的办公室是为原KGB专家的子女修建的幼儿园,据说地下室那道厚厚的水泥门后便是一条直通车库的密道,可以接通北京应急地下交通网络。

    而如今再从google地图上寻找,此处已是一片空白,一片新的住宅小区即将在此兴建,据说是某王姓高官的侄子看上了这块地方,计划建造商业住宅。其实类似那种臭了街的商住小区在哪里不能盖?为什么非要在原有的成熟而不是濒危的住宅基础上规划?

    我想归根到底这里有一个尊重的问题,对前人的尊重,对历史的尊重。近二十年来,中国的发展异常迅速,到处都在搞基础设施建设,但这不应该是割断历史,毁灭文化的借口。到发达国家看,哪怕是几乎没有历史的美国,他们对旧东西旧建筑的尊重都令我们难堪。我们曾经以革命的名义对久远的文化进行了清洗,现在又以建设的名义对近代的历史进行毁坏。长此以往,再过三十年我们还会像怀念北京城墙一样怀年今天被摧毁的建筑,因为那里同样承载着一段不平凡的历史。

    在青石村住下,静静地夜里,已经听不到杨蓓蕾描述的江涛拍岸的声音,四周死一样寂静,看来今生我无缘再见“夔门天下雄”、“朝发白帝暮到江陵”的三峡了。中国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孙子倒生出来不少,但早把祖宗的遗产弄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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